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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稿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《论农村中学物理实验器材的简易替代方案》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下去，“他写到第三页，钢笔水干了，用蓝墨水混了点红墨水接着写。最后一页，字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个字几乎缩成墨点——‘若此法可行，望诸君勿弃乡土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有饭饭怔住。她知道纪老师是全县唯一拿过省里物理教具创新奖的老师，可不知道他病入膏肓时还在想这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后来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后来……”是时望着大院门口进出的人流，目光落在一个穿藏青工装裤的背影上，“后来我把稿子誊清，交给了教育局。他们说‘理论超前，落地困难’，压在档案室抽屉最底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风忽地大了，卷起地上几片枯槐叶，在两人脚边打旋。有饭饭弯腰拾起一片，叶脉清晰如掌纹，边缘已泛黄蜷曲。“小波修车，用废铁皮焊过一台收音机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喇叭是罐头盒底，调频旋钮是旧自行车铃铛的拨片。他拿这台收音机，给纪姗家修过三次电灯开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是时猛地看向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迎着他的目光，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：“第一次修完，纪姗塞给他两个煮鸡蛋；第二次修完，她送他一本《无线电入门》；第三次修完……”她停顿两秒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槐叶粗粝的背面，“她站在他修车摊前，听他讲三极管怎么放大声音，讲了整整四十七分钟。小波后来说，他数过，她睫毛眨了三百二十六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蝉声骤然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远处传来广播喇叭的电流声，接着是浑厚的男中音：“……请各单位注意，明天上午九点，县委礼堂召开外事工作协调会，涉及县外办公室全体人员，请准时参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是时沉默良久，忽然伸手，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。指尖微凉，触到她耳垂时，她耳根微微发烫。“你今天，”他声音哑了些，“是不是早就算准了吃在会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有饭饭没否认。她望着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，小而清晰，像一枚被小心封存的琥珀。“吃在喜欢纪姗。”她说，“比喜欢小波更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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