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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把大院青砖墙染成温润的橘红,蝉声在梧桐枝叶间断续起伏,像被热气蒸得发软的旧唱片。有饭饭靠在自行车后座上,指尖还留着是时衬衫后背被汗水洇出的一小片凉意,风从耳畔掠过,吹得她额前碎发微微扬起。她没松手,手臂仍松松环着他腰,下巴轻轻抵在他肩胛骨凸起处,目光落在前方——张敬正牵着回回的手,慢悠悠往托儿所方向去,孩子仰着小脸,嘴巴一张一合,不知在讲什么新奇事,张敬低头听着,嘴角始终噙着一点极淡却极稳的笑。
她忽然想起中午吃在说的那句“姗姗对小波有意”,心口像被什么细线轻轻一扯。不是惊,不是疑,是种沉下去的、带着锈味的钝感。原主记忆里,小波是那个总蹲在供销社后巷修自行车的老实青年,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黑油,笑起来左颊有个浅浅的酒窝,说话声音低,像怕惊扰了空气。而纪姗呢?是时中学同学里最泼辣明艳的那个,剪着齐耳短发,走路带风,三年前在县剧团拉二胡,去年调进文化馆,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口还绣着半朵褪色的梅花——那是她自己绣的,针脚歪斜却倔强。
车轮碾过两块青砖缝隙,车身微颠,有饭饭下意识收紧手臂。是时偏头问:“晃到了?”
“没有。”她摇头,下巴蹭了蹭他后颈,“就是……想到姗姗。”
是时没接话,只将车把扶得更稳些。拐过林荫道时,一只灰雀倏然从槐树上俯冲下来,掠过他们头顶,翅膀扇动声清脆得像一声短促的哨音。有饭饭望着它飞向远处县委大院那排红瓦屋顶,忽然问:“是时,你记得纪姗她爸吗?”
车速缓了一瞬。
“纪老师?”是时声音很轻,“教过我物理。”
“他走那年,姗姗才十五。”有饭饭盯着他后颈上一颗小小的褐色痣,像一粒被时光遗忘的芝麻,“那时候她妈天天哭,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,可姗姗没哭过一次。她把家里那把二胡擦得锃亮,每天天不亮就坐在院子里拉《江河水》,拉得整条巷子没人敢早起扫地。”
是时刹住车,停在县委大院侧门旁的香樟树影里。蝉声忽然密集起来,一声叠着一声,震得树叶簌簌抖。他转过身,第一次没看她眼睛,视线落在她挽着他胳膊的手背上——那双手指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可掌心有薄茧,是托儿所擦玻璃、钉玩具时磨出来的。
“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?”
有饭饭没答,只松开手,从布包里掏出个搪瓷缸子,拧开盖,里面是半缸凉透的绿豆汤,浮着几粒冰糖渣。她递过去:“喝点。”
是时接过,仰头灌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,汗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。他抹了把嘴,忽然说:“纪老师走前,托我帮他改过一篇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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