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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麦克琳老师在高考前就盯上他了，不只是因为他成绩好，是因为麦克琳老师注意到每次家长会，何乐的座位永远是空的。没有家长来过。她问过一次，何乐说「家里没人有空来」，她也就没再问了。高考出分之後，麦克琳老师给他打电话，问他志愿报了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还没有。麦克琳老师说你在家等着，我去找你。她骑着一辆电动车，从学校骑到弄堂口，在他家坐了一个小时。这一个小时里，姨妈该看电视看电视，该倒水倒水，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「什麽学校好」「什麽专业好」。麦克琳老师帮他填了志愿，走了所有流程，确认了同济的录取。

        何乐後来想麦克琳老师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正常的成年人。不是最善良也不是最有能力，就是最正常的。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，该帮的帮，该问的问，该骑电动车骑电动车。她没有把他从困境里救出来，只是在何乐快要被淹Si的时候，伸手拉了一把。但就是这麽一把，何乐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去复旦。同济给他免了学费，还给了一笔奖学金。他选了同济，只是因为同济给了他钱。他在弄堂里活了十八年，b谁都清楚一件事：钱不是万能的，但没有钱，你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，车篮里有前一个人留下的半瓶矿泉水，他拿出来放在路边，骑车出发。yAn光很好。和高考那几天一样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道那个研讨会等着他的是什麽。小贺大概会在台上讲一些他听不懂的东西，EMBA的人大概会穿着他不会认牌子的衣服，说一些他cHa不上嘴的话。但他还是要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他今天去不只是因为他想见世面。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——习惯了一个人走进考场，一个人骑车去一个陌生的地方，一个人面对那些他听不懂的东西。然後一个人骑车回来，路上买一瓶冰红茶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骑着单车，从清华东门出去，拐上成府路。风吹过来，有一点凉，但他穿的那件卫衣够厚。他身上没有任何东西表明他是谁、从哪里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很好。他不需要被认出来。他只需要出现，然後离开。就像高考那天一样。就像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事情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四早上八点四十，五道口那栋写字楼的会议厅门口已经排起了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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